相比目前1.45萬億美元的實際暴露薪資成本,與5.68萬億美元的理論潛在規模,大模型商的實際的收入水平仍處在早期:Anthropic約500億美元的ARR僅相當於3.2%的實際暴露薪資池,或0.8%的理想薪資暴露池——端側收入空間的想象力仍是巨大的。
隨着年初AI Agent出圈後,過去兩年瘋狂燒算力有了短期答案——Token消費量大幅增長帶來了ARR指數級上升。進而,Agent替代人工,節約人工成本的邏輯認知被強化。
Agent對人工的替代能力決定了ARR的增速與想象空間,而ARR又決定了資本開支的合理性;因此,(潛在)被替代的勞動力所對應的薪資水平成為關鍵變量,尤其是提供了AI端側收入想象空間的一個錨定參考。
當前推演都基於對AI商業化本質的認知,即「企業用模型能力去替代、輔助或重組原本由人工完成的任務」;企業為AI付費,並不是因為技術本身構成一個新支出項,而是因為它可以降低單位勞動成本、提升人效,或改變部分崗位的任務結構。
因此,大模型公司收入最終能夠觸達的上限,就應回到其影響的勞動力(收入)本身。最直觀理解「這輪ARR史詩級增長上限」的方式就是計算「可被AI重新定價的工資池」到底有多大。

我們將不同職業對AI技術的暴露度和2025年BLS全美就業與薪資調查 (Occupational Employment and Wage Statistics)中830個職位進行匹配估算,從宏觀(就業人數、薪資總數)和微觀(行業結構,替代比率)視角了得到了一些描述性結論,整體基本符合對AI技術更迭的常規認知。
宏觀視角下,在美國約10.83萬億美元的總薪資收入中,按Anthropic的實際使用/暴露口徑(observed exposure)估算,約1.45萬億美元工資成本已處於AI技術暴露範圍內,佔比13.4%;若採用OpenAI/Eloundou的理論暴露度口徑,潛在影響規模則可達到約5.68萬億美元,佔比超過52%。
按人數計算,美國約1.56億就業人口中,按Anthropic的實際使用/暴露口徑(observed exposure),約1835萬人已處於AI技術暴露範圍內,佔比11.8%;若採用OpenAI/Eloundou的理論暴露度口徑,潛在影響規模則可達到約6830萬人,佔比達到43.9%。

以上的數字只是一個靜態表達,1.45萬億的工資成本應被理解為「在當前滲透率和模型能力下,ARR收入的理想上限」。這個上限必然面臨着「折價比例」,例如企業可能只需用1萬美元AI支出就可以等效替代10萬人工成本(降本)。
同時,我們也特別提示這個工資成本在企業視角下面臨着邊際」低估「:企業的實際用工成本面臨就業時長的波動(BLS採用時薪×2080h),工資(salary)基礎上的各類獎金(期權)、福利、養老金(benefit)以及稅費等。
與之相對的是,以BEA/NIPA全口徑計算的勞動者報酬:工資薪金12.96萬億美元(對應10.83萬億美元);工資薪金補充項為 2.77 萬億美元。因此,實際AI所對應的勞動力成本替代上限(企業實際支出)可能要高出上圖30%。
但哪怕我們使用最窄口徑計算,當前大模型商僅數百億美元的年化收入(例如Anthropic的470億美元ARR)依然只相當於當前暴露薪資池的3.2%,或者理想薪資池的0.8%——端側收入空間的想象力仍是巨大的。
這裏我們簡單描述一下所使用的兩個暴露度指標:
「實際暴露率」基於的是AI(Claude)已經在多大程度上進入了該職業的任務結構:比如,任務是否理論上可由AI完成?任務是否已經在Claude使用中出現?是否屬於工作場景?是純自動化還是輔助使用?以及相關任務在總工時中的佔比。
「理論暴露率」基於的是AI(GPT)的能力邊界:模型理論上能影響這個職業多少任務,反映了AI能力邊界對應的潛在暴露上限,是一個更加主觀的估計。
需要明確的是,職位對AI技術的暴露率只是基於目前可獲得數據的估計,其實際兌現程度既有可能隨着技術進步而變大,也可能因為技術鴻溝而變小。並且「暴露」不等於「替代」,也不等同於失業或企業可直接節省的工資成本。它衡量的是某一職業中的任務有多大比例可能被AI輔助、重組或部分自動化。
但總的來說,過去自動化更多影響製造業和重複性體力勞動(低薪),而本輪AI更直接觸及高工資、知識密集型和服務業崗位。也正因如此,它對美國經濟的影響,可能首先體現為工資成本的變化,而不是就業人數的線性下降。
從工資的分佈來看,不同職業對AI技術的理論暴露度(theoretical exposure)相對於年度平工資分佈存在明顯右偏,即AI技術對高收入人群的理論影響要明顯高於中低低收入人群。
例如,下圖中收入水平最低的人群(黃點)的分佈明顯偏下(AI暴露度較小),其中代表性的職業包括了洗衣房員工(收入分位數0.1%,暴露度10%)、烘焙師(收入分位數4.8%,暴露度14.7%)以及輪胎工(收入分位數7.5%,暴露度0)。
而收入水平最高的人群(紅點)的分佈則明顯偏上(AI暴露度較大),其中代表性的職業包括了金融產品經理(收入分位數96.6%,暴露度78.6%)、HR(收入分位數95.3%,暴露度76%)以及航天工程師(收入分位數92.5%,暴露度89.3%)。

從職業分佈的角度,理論上最有可能被AI替代的行業是計算機與數學(87.6%),商業與金融(78.2%),以及法律(78.0%)。
但實際觀察到的暴露度排序與理論值並不一致,實際暴露度最高的行業是計算機與數學(35.3%),辦公室與行政支持(33.2%),以及銷售相關職位(24.6%)。
這也體現出,AI對勞動力的替代並不是單純由「模型能力」決定的,還受到工作屬性、責任歸屬和組織流程的約束。以法律行業為例,「案頭工作」並非全部,還包含和當事人溝通、利益協調、訴訟策略判斷以及責任承擔。金融行業也類似,金融服務表面上高度數據化,但仍依賴客戶關係、風偏識別、大量非標化信息判斷等。
相比之下,編程等崗位的部分任務更容易被 AI 介入,是因為其工作對象更明確、反饋鏈條更短、溝通密度相對較低。代碼是否能運行、測試是否通過、功能是否實現,往往得到的反饋就是簡單的0和1(成功與失敗)。

1.45萬億美元的薪資實際暴露額基本被前五大行業所承擔,包括了辦公室與行政支持(2896億),商業與金融業(2474億),管理崗位(2217億),計算機與數學(2152億)以及銷售相關職位(1995億)。
這也對未來專用大模型to B業務的發展提供了新的發展視角,如果追求確定性可以深耕一些已經出現明顯替代的行業(行政、計算機、金融等),如果追求「0到1的業務突破」,則教育行業、醫療診斷業等仍呈現出較大潛力。

在此基礎上,我們再進一步的觀察所有754個子職業,從實際暴露度的視角進行觀察,得出了前20個最容易被AI替代的職業。其中,有8個職業的歸屬大類都是計算機與數學,共計159萬人,佔整個大行業人數的30.2%。這也凸顯出計算機行業在AI技術衝擊下的脆弱性。

考慮到信息技術業的替代在短期是大模型商收入的重要來源,我們選擇計算機與數學行業(BLS code 15)深入到內部,尋找相對技能水平(以薪資作為代理變量)和AI暴露度之間的關係。
數據反饋出的現實比較殘酷,對於計算機行業而言,薪資(所對應的技能)高低和AI暴露度之間沒有必然聯繫,換言之在面對AI衝擊時,全行業接近於「一視同仁」。

除此之外,我們再關注另一個「降本增效」潛力巨大的行業:管理與金融業。與計算機行業相比,金融業的實際暴露度依然偏低,但是Market Research Analysts(64.8%)以及Financial and Investment Analysts(57.2%)依然面臨着較大的替代風險。
相較於計算機行業的「一視同仁」,由於金融行業的部分崗位需要「擔責」(例如審計,會計…),且不同崗位間工作產出標準化衡量度層次不齊,所以對AI技術的暴露度呈現出較大差異。

最後,儘管當前AI收入已進入快速擴張階段,但相比目前1.45萬億美元的實際可代替薪資成本,與5.68萬億美元的理論潛在規模,其實際的收入水平仍處在早期。
這存在雙向的理解:對模型商而言,僅相當於3.2%的實際暴露薪資池,或0.8%的理想薪資暴露池的年化收入(Anthropic最新ARR約470億美元),都還有着巨大的想象空間;但對勞動力而言,薪資可以被「擠壓」的空間亦是巨大的。
這意味着,AI的宏觀影響不會簡單表現為就業數量的線性下降。更可能出現的是:部分單一職責崗位被替代,大量多職責崗位被重組;部分工資成本被壓縮,更多勞動過程被重新定價。尤其是AI Agent帶有工資越高、替代率越高的屬性,這使得AI未來對收入消費的潛在衝擊可能更大。
當然,我們再次強調,「暴露規模」不等於「替代規模」,暴露意味着任務可能被AI輔助、自動化或重新組織,但並不意味着這些工資收入會等比例消失。本文只是基於暴露度來做大模型收入規模理論上限的測算,也沒有把隨之而來的「創新」遠景納入考量。
真正決定AI經濟影響的,仍然是企業採用速度、模型能力邊界、組織流程改造和監管約束。但從當前數據看,AI收入端的中期空間,不應只從軟件市場規模理解,而應從更大的勞動力成本池中尋找估算錨定。
風險提示
AI技術對職業暴露度更新不夠及時全面,存在數據統計偏差;AI Agent能力發展弱於預期,導致對應的勞動力規模產生明顯變化;全球央行快速轉向,帶來全球二輪通脹風險,壓制全球需求,勞動力裁員勝過AI影響,降本增效屬性被淡化,引發更大規模AI投資回報率擔憂。
注:本文摘自國金證券2026年7月2日發布的研究報告《AI洪流三部曲:ARR的邊界》;分析師:宋雪濤 S1130525030001、鍾天 S113052602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