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Erman/Julie Steenhuysen

路透8月28日 - 8月13日晚，莫德納公司（Moderna） MRNA.O 首席執行官斯特凡·班塞爾正在一家黎巴嫩餐廳為朋友慶祝生日，這時他接到了電話。

該公司與默克公司 MRK.N 合作研發的一種mRNA癌症疫苗已達到預定目標 (link) ——這是在歷經100多年失敗嘗試後，治療性癌症疫苗在晚期臨床試驗中取得的首次成功。

癌症專家稱讚這是「定製疫苗」 (link) 時代的開端，這類疫苗能訓練免疫系統對抗個體患者的癌症。在一項涉及1,000多名局部黑色素瘤患者的臨床試驗中，該疫苗成功阻止了腫瘤復發或擴散。

儘管完整的試驗細節尚未公布，華爾街已預計其銷售額將達數十億美元。

班塞爾將此次電話會議傳來的消息比作2020年底莫德納宣佈其新冠疫苗試驗結果的那一天。

「那是我們為之付出巨大努力的時刻。我們深知新冠疫情對全球意味着什麼，」班塞爾在接受採訪時表示。他說，癌症也是如此，並補充道，幾乎每個人在人生的某個階段都會與這種疾病產生交集。

那份喜悅轉瞬即逝。「我立刻開始思考：‘好，我們接下來還有哪些事情要做？’」

對於默克研究實驗室總裁李迪恩來說，情況也大致相同。當默克全球臨床開發負責人埃利亞夫·巴爾給李迪恩打電話時，他已經列好了一份緊急任務清單：準備在國際癌症會議上展示的數據、着手應對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的審查，並將該研究的優勢應用到其他正在進行的試驗中。

「這可不是‘哈利路亞’的時刻，」李回憶道，「而是‘砰’的一聲。」

他們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據八位現任及前任高管透露，對於默克和莫德納而言，這一時刻是十餘年積累的結果。

當兩家公司 於2016年宣佈合作開發癌症疫苗時，其實此前已就另一項疫苗項目合作了一年多。

針對癌症合作項目，默克於2016年支付了2億美元預付款，並於2022年追加支付了2.5億美元。雙方按比例分攤成本並分享利潤。

當時，默克公司的「Keytruda」正作為一種名為「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新型藥物中的佼佼者嶄露頭角，該類藥物通過解除天然「剎車」機制，釋放免疫系統對抗癌症。

「Keytruda向世界證明：確實，人體免疫系統能夠識別癌症，但癌症會狡猾地設定屏障，而Keytruda則能清除這些屏障，」默克公司的巴爾在5月下旬的一次採訪中表示。

他表示，接下來，包括默克在內的多家公司開始探索進一步激活免疫系統的方法，嘗試將Keytruda與TIGIT抑制劑等新一代免疫療法藥物聯合使用。「但結果並不理想，」巴爾說道。

塔爾·扎克斯（Tal Zaks）於2015年至2021年擔任莫德納公司首席醫學官，他於1996年從以色列移民至美國，在國家癌症研究所從事癌症疫苗的研究工作。

「當時我們失敗了，而且失敗了許多年，」扎克斯說。

但他認為，基於mRNA和檢查點抑制劑的新技術，以及更經濟的基因測序技術，或許能為成功開闢一條道路。

尋找合作伙伴

莫德納雖然擁有mRNA技術，但 作為一家初創公司，昂貴的癌症臨床試驗對其而言遙不可及。

班塞爾表示，Moderna曾與擁有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公司進行過接洽，但因與默克公司關係密切，且被其開展Keytruda臨床試驗的豐富經驗所打動。

默克公司的李將「Keytruda」稱為「神藥」，該藥可用於治療20種不同的惡性腫瘤以及45種不同類型和階段的癌症。但該藥物究竟針對腫瘤的哪些方面，以及為何部分患者的反應優於其他患者，至今仍是個謎。

信使核糖核酸（mRNA）存在於人體的每個細胞中。其作用是將遺傳指令從細胞核傳遞到負責合成特定蛋白質的部位。

這種名為「intismeran autogene」的疫苗，通過針對每位患者腫瘤特有的突變，訓練免疫系統攻擊癌細胞。

此前，一些試圖訓練免疫系統針對一兩個特定腫瘤突變的癌症疫苗均以失敗告終。

兩家公司決定將該疫苗用於黑色素瘤的臨床試驗——這種癌症的突變數量在所有癌症中名列前茅，且檢查點抑制劑在治療黑色素瘤方面曾取得過顯著成效。

它們還決定在經手術切除腫瘤後的早期黑色素瘤患者中進行測試。這為兩家公司提供了關鍵時間，使其能夠根據患者的腫瘤情況定製疫苗，同時也為患者的免疫系統提供了更長的反應時間。

藉助mRNA技術，這些公司能夠針對數十種突變進行靶向治療。

「你擁有更多、更多的‘射門’機會，因此成功的幾率也大大提高，」莫德納聯合創始人、麻省理工學院科學家羅伯特·蘭格通過電子郵件表示。

這些公司將該疫苗與Keytruda激活人體免疫系統T細胞（負責追蹤異常細胞）的能力相結合。

「Keytruda最特別之處在於，它能釋放‘戰犬’，」李說。

他解釋道，該疫苗為這些「戰犬」提供了34個針對特定患者的癌症靶點，其中只需一個發揮作用即可。「通過個性化癌症治療，‘戰犬’已經嗅到了你的氣味。」

下一步

如果該疫苗獲得批准，兩家公司都將受益匪淺。美國可能最早於明年批准該疫苗。

默克公司本十年後期將面臨Keytruda專利到期的局面——該藥直到最近仍是全球銷量第一的藥物。對於Moderna而言，這在新冠疫苗需求疲軟之際提供了一條生命線，同時也提升了其聲譽。

美國衛生部長小羅伯特·F·肯尼迪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 曾批評mRNA疫苗在傳染病防治方面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並 削減了5億美元的相關項目經費。

莫德納股價此前較新冠疫情期間的高點已下跌約90%，但自疫苗試驗結果公布以來已上漲逾130%。據倫敦證券交易所集團（LSEG）數據顯示，華爾街分析師預計其銷售額到2030年將突破10億美元，到2035年將達到30億美元。

接下來的考驗是確定這種方法是否對突變較少的癌症（包括肺癌、腎癌和胰腺癌）有效。

在短期內，兩家公司計劃深入分析黑色素瘤的數據，以確定能否進一步優化該疫苗。

「我不認為這是intismeran的最終版本，」班塞爾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