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反熵
從8月31日到9月4日,五天之內,三家太空算力企業的孖展信息密集出現。
8月31日,中科密位披露連續完成A1、A2輪,兩輪合計超過1億元;9月3日,一葦宇航披露天使輪系列孖展規模超過1億元,過去一年累計完成四輪;9月4日,軌道辰光宣佈近日完成新一輪孖展,這也是它今年第四次公開披露股權孖展。
相比孖展金額更重要的,是這些錢接下來會花在哪裏。
中科密位兩輪資金主要用於太空智能計算系統研發、產品迭代和市場拓展;一葦宇航明確投向太空數據中心級超大規模算力載荷和算力服務平台。軌道辰光9月這輪沒有披露具體募資用途,目前正在推進「926工程」晨昏軌道巨型算力衛星星座。「辰光一號」技術試驗衛星已於7月入軌。
同一個「太空算力」標籤下,幾家公司已經走向不同的商業路徑。
01
太空算力並非今年才熱起來。
2025年5月,國星宇航「星算」計劃和之江實驗室「三體計算星座」首批12顆計算衛星入軌,最高單星算力744TOPS,整軌具備5POPS計算能力和30TB存儲容量。半年後,Starcloud又把英偉達H100送上軌道。
去年更吸引眼球的,還是算力上天。今年,另一個問題被推到了前面。
算力已經上去,誰願意為它付錢?
中科密位目前較明確的進展,是星載計算產品已經積累了一定在軌履歷。據孖展材料披露,其相關產品已隨4顆衛星在軌運行,最長接近5年,另有涉及25顆以上衛星的產品處於研發階段。8月25日發射的AIRSAT-14/15,也搭載了中科密位的相關智能計算產品。
不過,這些信息還不能換算成商業化規模。現有公開材料仍不足以判斷中科密位的收入和盈利水平。
一葦宇航今年6月上線了太空算力服務內測版,貫通任務自定義、仿真測試、上星執行和結果回傳。最新孖展繼續投向數據中心級超大規模算力載荷和平台生態。
硬件之外,一葦宇航開始嘗試把在軌計算資源做成可以調用的服務。做平台以後,商業進展就不能只看設備交付,還要看算力調用能否形成持續需求。目前公開信息還沒有給出足夠的付費和收入數據。
軌道辰光的目標直接指向太空數據中心。7月24日,「辰光一號」進入預定軌道,搭載空間聚光型太陽能電池、石墨烯柔性輻冷板等技術開展在軌驗證。公開報道給出的單星算力為25PFLOPS,但沒有說明對應的計算精度,因此不適合與其他AI算力平台直接橫向比較。
從一顆試驗星到真正可以運營的太空數據中心,還要經過在軌測試、技術迭代以及更大規模的組網和運營。
資本已經做出選擇,市場還沒有。
02
不同路線,資金周期也不一樣。
地面數據中心可以利用成熟機房、電網和網絡基礎設施。對於自建星座的太空數據中心運營方,衛星製造和發射首先需要投入,規模收入通常晚於基礎設施建設。
軌道辰光今年4月披露的577億元銀行授信及授信意向,一度被不少報道直接歸入孖展規模。準確口徑是,軌道辰光與12家銀行簽署戰略授信協議或取得授信意向函,合計577億元。順灝股份隨後提示,這部分債權孖展僅為初步授信意向,最終授信乃至孖展落實存在較長周期和較大不確定性。
所以,577億元不能直接算成已經到手的錢。
但這個數字依然有代表性。軌道辰光在完成Pre-A1輪股權孖展的同時,銀行授信也開始進入其孖展安排。從試驗星走向星座,變化的不只是衛星數量,資金來源也開始從早期股權孖展向銀行授信等方式擴展。
太空算力一旦走向基礎設施,孖展結構也會改變。
建設周期更長,只能說明資金佔用時間更久,和商業模式的優劣並無直接關係。星載計算、算力服務和軌道數據中心最後誰的經濟性更好,現在的數據還不夠。
03
海外市場已經給出了更直接的參照。
Starcloud今年3月完成1.7億美元A輪孖展,估值約11億美元;8月又完成2.5億美元擴展孖展,投後估值達到23億美元。五個月內估值翻了一倍以上,總孖展額達到4.5億美元,英偉達和Cisco也進入投資者名單。
SemiAnalysis今年6月發布了一套太空數據中心TCO模型。按照其2026年基準假設,同樣採用B300 GPU,軌道部署的總擁有成本約為8.64美元/GPU·小時,地面約為2.37美元,前者約為後者的3.6倍。
這不是實際市場報價,結果也高度依賴發射成本、設備壽命、資本成本和能源方案等假設。但按照當前技術和成本條件,軌道計算還沒有表現出相對地面的成本優勢。
軌道不會因為資本興奮,就自動變得便宜。
散熱就是其中一個現實約束。
太空沒有地面機房熟悉的空氣對流。NASA對航天器熱控的說明很明確,真空中不存在對流,航天器最終需要通過熱輻射向外排熱。高功率計算帶來的廢熱增加後,散熱器的面積和質量都會成為系統設計需要處理的問題。
「辰光一號」專門搭載石墨烯柔性輻冷板開展驗證,也說明高功率計算載荷上天以後,熱控本身就需要單獨驗證。
04
太空數據中心還要面對兩種完全不同的時間尺度。
航天資產希望儘可能延長使用周期,AI計算硬件卻保持着很快的代際更新。
2025年11月,Starcloud把H100送上軌道。四個月後的2026年3月,英偉達發布面向太空計算的Space-1 Vera Rubin Module,並把Starcloud列為合作伙伴。
這不是說H100四個月就失去了價值,但可以說明兩種產業的節奏差異。
衛星可以工作很多年,計算平台的更新速度卻可能更快。
SemiAnalysis的模型同樣顯示,資產壽命假設會明顯影響成本。它對數據中心基礎設施採用的壽命假設是太空5年、地面15年。這裏比較的是基礎設施壽命,並不等同於GPU的更新周期,但使用周期越短,前期資本投入就需要在更短時間裏攤銷。
長期看,軌道與地面的成本差距也不是固定的。SemiAnalysis的模型預計,隨着發射、太陽能和散熱等環節繼續降本,在其基準情景下,兩者的平準化算力成本有可能在2040年前後接近。
硬件代際更新的問題仍然存在。對於太空數據中心運營方,如果計算載荷不能方便地升級,每次換代都伴隨新的製造和發射投入,資產效率就會受到影響。
設備還沒到設計壽命,計算平台可能已經落後一代。
峯值算力和孖展規模還不足以說明商業結果。把算力送上天,已經有人做到了。接下來更難的,是讓軌道上的算力一直有人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