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日，「全球大模型第一股」智譜（02513.HK）悄然在天貓開設了官方旗艦店。店鋪上架的唯一商品，是四種不同價位的GLM Coding Plan Token套餐。用戶逛天貓，像日常充值視頻會員一樣，就可以把AI算力加入購物車、下單。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渠道拓展。當一家市值超5000億港元的AI上市公司，把最核心的API調用能力包裝成標品擺上電商貨架，其背後折射的是大模型行業商業化路徑的一次關鍵轉向——從「賣模型」到「賣Token」，從項目制到訂閱制，從B端定製到C端零售。

　　從「賣項目」到「賣Token」：一場收入結構的乾坤大挪移

　　理解智譜為何上天貓，首先要看懂它啱啱交出的半年報。

　　2026年上半年，智譜實現營收9.54億元，按年增長399.7%，僅半年收入便超過2025年全年。但真正值得關注的，是收入結構的劇變：開放平台及API業務收入達到8.25億元，按年暴增2735.7%，佔總收入的比重從去年同期的15.2%飆升至86.5%。與此同時，本地化部署收入從1.48億元降至6704萬元，按年下降54.6%。

　　這組數字背後是一場徹底的商業模式切換。一年前，智譜還是一家靠「把模型部署進客戶機房、籤一單確認一筆收入」的政企項目型公司；如今，它已經變成了一家「把模型放上雲、按調用量持續收費」的Token經濟公司。

　　支撐這一轉變的是驚人的用戶增長：截至8月底，智譜MaaS平台用戶已超740萬，較年初增長144%，付費日活用戶增長603%，Token調用量較年初增長超40倍。更值得玩味的是，在調用量暴增的同時，API平均售價反而提高了約101%。量價齊升之下，API業務毛利率從去年同期的-0.4%轉正至24.6%。

　　智譜管理層在業績電話會上拋出了一個公式：「AGI商業價值=智能上界×Token消耗規模」。翻譯成大白話：模型越強，能處理的任務越複雜，每個Token就越值錢；調用越多，總收入就越大。而天貓開店，正是這個公式在銷售端的自然延伸——讓更多開發者、程序員甚至個人用戶，能以最低的門檻成為Token的消費者。

　　但硬幣的另一面同樣醒目。營收暴增近4倍的同時，智譜上半年淨虧損仍達20.72億元；整體毛利率從去年同期的50%銳減至26.4%，銷售成本按年激增635.4%。更讓市場擔憂的是，9月3日智譜股價報收1098港元，較6月最高點2980港元跌幅超60%，市值蒸發逾5000億港元。半年報發布次日，股價不漲反跌1.34%。

　　增長兇猛，虧損依舊，股價承壓——這正是智譜上天貓賣Token的真實語境。在資本市場用腳投票的當下，任何能拉動收入、改善單位經濟模型的動作都值得一試。而天貓旗艦店，恰好提供了三條關鍵的商業化槓桿：

　　第一，降低獲客成本。相對於官網的自然流量，天貓提供了更快觸達個人程序員、獨立開發者等高頻用戶的通道。開店48小時，品牌搜索按月暴漲50倍，帶動淘寶天貓AI Token類訂閱產品成交按月升逾160%。雖然首批成交量絕對值可能有限，但流量槓桿的放大效應不可小覷。

　　第二，強化訂閱心智。把Token套餐做成像話費套餐一樣的標準零售商品，用戶購買後即可在智譜賬號內開通服務。訂閱制與電商天然適配——自動續費、大促優惠、比價選購。未來用戶買Token不僅像充話費一樣簡單，甚至還能享受到「雙11AI服務分會場」的折扣。

　　第三，為提價提供場景。此次天貓上架的Coding Plan定價較年初已有大幅上調：Lite版從49元漲至118元，Pro版從149元漲至538元（漲幅3.6倍），Max版從469元漲至1078元。智譜的理由是新版套餐採用積分制、非高峯時段可享50%積分抵扣、模型從GLM-5升級至GLM-5.3。但不可否認，電商渠道的標準化陳列和比價邏輯，為「明碼提價」提供了一個相對溫和的落地場景。

　　Token上貨架：大模型商業化的「iPhone時刻」還是營銷噱頭？

　　智譜開店次日，天貓於9月3日正式上線「AI空間站」（Token充值中心），首批接入阿里雲、智譜、Kimi、MiniMax、DeepSeek等頭部大模型廠商。一夜之間，買Token像充話費一樣成為現實。

　　這一景象讓人想起2007年iPhone發布時的一句話：「Apple重新發明了手機。」那麼，Token上電商貨架，是否意味着大模型行業迎來了自己的「iPhone時刻」？

　　樂觀者看到的是範式革命。Token正在從技術文檔裏的計量單位，變成可購買、可定價、可流通的數字商品。中國移聯教科院執行院長陳曉華指出，天貓的價值在於利用成熟的電商交易和流量體系降低AI消費門檻，推動大模型商業模式從「模型競爭」走向「Token消費和生態競爭」。資深電信分析師馬繼華則觀察到，阿里巴巴已經形成了一套相對完整的業務閉環——由阿里雲提供算力支撐，千問辦公輸出智能服務，再通過天貓完成Token訂閱分發。

　　從行業數據看，Token經濟確實正在爆發。國內日均Token消耗量已突破140萬億，較2024年初的1000億增長超1000倍。中泰證券研報指出，Token經濟正全面重塑雲計算與AI基礎設施，推動算力競爭轉向每瓦Token效率，商業模式從訂閱制轉向按量計費。

　　但冷靜者看到的，卻是另一番圖景。

　　首先，C端Token付費的天花板可能遠比想象中低。一篇分析直言，智譜天貓開店「賣Token更像是在打廣告」。理由很直接：AI應用是工具而非消遣，在注意力經濟的框架裏天然處於劣勢。即便ChatGPT這樣的現象級產品，付費滲透率至今也不到5%。智譜旗艦店上線12小時後，四款套餐一件都沒賣出去。購買Coding Plan的程序員和購買Workbuddy積分的白領，本質上是一個個「最小的生產單元」——Token理應由公司買單，而非個人自掏腰包。

　　其次，電商渠道的象徵價值遠大於短期銷量。界面新聞在報道中坦承，「這次‘開店’的象徵價值遠大於短期銷量」。智譜董事長劉德兵在業績說明會上表示，上半年關鍵詞是「能力兌現」。而天貓開店，更像是在告訴外界——「我們正在全力發力API業務」。在資本市場對智譜估值邏輯重新定價的當下，一個高頻觸達C端的故事，遠比一個純B端API平台的故事更有想象空間。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Token生意的本質是什麼？

　　巴克萊銀行的AI行業研究顯示了一個殘酷的數字：模型公司每獲得100美元收入，其中約有35-40美元會以推理算力費用的形式流向三大雲巨頭。換句話說，大模型廠商賣Token，掙的是一份「辛苦錢」——上游要向雲廠商買算力，下游要面對激烈的價格戰，中間還要承受鉅額的研發投入。

　　智譜並非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公司上半年單位Token推理成本較年初下降約80%，已實現10萬級國產芯片的規模化低成本推理。GLM-5.3-Flash的推理是智譜第一次在超大規模真實流量中全面使用國產芯片集群提供服務，單Token的國產芯片推理成本已達到與主流進口卡性價比相當的水平。但即便如此，研發支出仍高達21.3億元，按年增長33%。Token賣得越多，算力成本壓力越大——這是一條規模不經濟的悖論曲線。

　　那麼，智譜上天貓到底圖什麼？

　　答案或許藏在一組數據裏：截至8月31日，智譜MaaS平台年化收入（ARR）按月計算已達16億美元，周度口徑更達20億美元。公司年底ARR目標指引已上調至24億美元。從政企項目，到雲端API，再到天貓上的訂閱套餐，智譜的商業化路徑正在不斷向終端用戶延伸。

　　天貓開店，本質上是一次「渠道下沉」——把API調用能力從大客戶專屬，變成任何人都能下單的數字商品。它不追求短期銷量爆發，而是在為Token經濟的長期規模化鋪設基礎設施。正如智譜在財報中自述的：「模型每完成一次能力躍遷，客戶購買的東西就向結果靠近一步，本公司的收入結構隨之改寫一次」。

　　當Token像話費一樣成為日常消費品，當大模型的調用像水電一樣按量計費，AI纔算真正完成從「技術」到「商品」的驚險一躍。智譜上天貓，邁出的正是這一步。至於這一步是通向萬億市值的階梯，還是商業化焦慮下的權宜之計，時間會給出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大模型行業「認真賺錢」的時代，已經不可逆地拉開了帷幕。

　　本文創作藉助AI工具收集整理市場數據和行業信息，結合輔助觀點分析和撰寫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