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Ron Bousso為路透專欄作家，以下內容僅代表其個人觀點

路透倫敦9月9日 - 究竟有多少石油正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輸送？交易員、能源企業高管和政府官員都在試圖弄清這個問題，但他們得出的結論卻大相徑庭。不過，有一點正變得越來越清晰：這一謎團已經為原油價格注入了一層額外的風險溢價，而且這種溢價可能在未來數月持續存在。

指標布蘭特原油 LCOc1周二逼近每桶 100 美元，達到 7 月 23 日以來的最高水平。此前，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對沙特能源設施發動了新一輪襲擊，德黑蘭警告稱，在霍爾木茲海峽緊張局勢升級之際，伊朗將對美國發動「經濟戰」。

位於伊朗與阿曼之間的狹窄水道霍爾木茲海峽，已經成為美伊雙方相互封鎖行動的焦點。

多年來，各方共識幾乎沒有變化：每天約有2,000萬桶石油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相當於全球石油消費量的約五分之一。

如今這種確定性已經消失。大批分析師以及日益先進的人工智能系統，正在篩查海量信息，試圖確定究竟有多少石油正在通過這條海峽。

然而，由於「暗航」（dark crossings）現象激增，這項工作變得愈發困難。所謂暗航，是指油輪在接近、穿越或離開海峽時關閉導航和識別系統。此外，美國要求商業衛星公司延遲發布海灣地區影像的做法，也進一步加劇了信息不透明。

因此，如今沒有人能夠有把握地說出，在任何一天究竟有多少石油正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越來越多跡象顯示，伊朗對海峽的控制能力可能正在減弱。數月來的軍事報復行動削弱了德黑蘭在霍爾木茲附近的雷達系統和打擊能力。美國的掃雷行動，以及沿阿曼海岸不斷擴大的美軍護航航運通道，也使更多船隻能夠進出海灣地區。

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問題在於：究竟有多少艘船在通行？

圖：中東石油出口

**一片混亂**

特朗普政府前後矛盾的估計凸顯了這種不確定性。

美國能源部長賴特9月2日表示，在美國海軍護航下，8月31日有超過1,700萬桶石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如果屬實，這將是戰爭爆發以來的最高紀錄。

這一說法令交易員和分析師大感困惑。一個多星期後，利用衛星圖像、應答器信號、港口日誌和商業航運情報進行追蹤的船運數據公司Kpler表示，當天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或許僅有約600萬桶。

Kpler估計，8月份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原油平均僅約430萬桶/日，而9月前六天上升至接近500萬桶/日。該公司同時指出，最近幾天的通行量似乎再次明顯下降。

一種可能的解釋是，特朗普政府的數據將阿聯酋富查伊拉（Fujairah）終端的出口量也計算在內。該終端位於霍爾木茲海峽之外，通過阿布扎比繞行管道供油。

此外，單日觀測數據本身也難以反映整體趨勢。賴特周日也承認這一點，並表示霍爾木茲海峽石油流量平均超過900萬桶/日，但並未說明統計周期。如果將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替代運輸路線出口量一併計算在內，那麼這一數字與Kpler的估算大體一致。

更復雜的是，油輪在穿越海峽前後可能連續數天甚至數周保持「黑暗狀態」，也就是關閉追蹤設備。因此，實際運輸量最終可能顯著高於當前估算。

換句話說，如今的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量可能只有戰前的一半，也可能遠高於這一水平。

而這正反映出更廣泛的問題。

圖：霍爾木茲海峽原油運輸

**不確定性的代價**

在現代石油市場歷史上，這或許是第一次，市場參與者無法準確測量全球最重要能源通道的運輸流量。

其影響遠遠超出了關於油輪航行數據的學術討論。理論上，油價應反映供需基本面。但當全球最大石油供應動脈之一實際上處於「隱身狀態」時，市場很難評估真實基本面。

實際上，不確定性本身已經成為一種基本面因素。

其結果是風險溢價持續存在，並且可能會在價格中保留數月之久。

只有美伊僵局得到解決，局勢纔有可能明朗化。但解決僵局是近在眼前還是遙遙無期，目前仍是未知數。

經過數月的戰爭，伊朗經濟遭受了嚴重壓力，尤其是在華盛頓於7月14日對伊朗出口實施封鎖並加大制裁力度之後。

特朗普政府很可能意圖通過經濟制裁迫使德黑蘭重返談判桌。但伊朗宗教領袖們仍然要求解除制裁，並抱有最終向過境船隻收取費用的希望。

換句話說，不確定性還將繼續存在。

哲學家們長期以來一直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一棵樹倒在森林裏，卻沒有人聽見，它是否發出了聲音？

而在今天的石油市場中，與之對應的問題則是：

在當今的石油市場，類似的問題是：一艘油輪穿越霍爾木茲海峽，如果無人看見，它能否影響全球石油供應？

答案遠非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