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硅谷觀察》欄目 鄭峻

　　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情況，蘋果新手機居然在美國預售遭遇冷淡。

　　上個周末的上午8點，蘋果今年新手機iPhone 18 Pro系列在美國開放預購。但半小時過去後，美國市場上這款手機依然備貨充足，所有顏色、所有容量規格，全部仍可在9月18日發售當天送達，居然沒有一款被預訂光。

　　《硅谷觀察》發現，這種新狀況與往年形成了強大反差，或許也會讓蘋果新CEO特納斯感到尷尬。因為往年蘋果新iPhone在美國開始預定之後，熱門配置總能在開售數分鐘內銷售一空，發貨日期迅速推遲到數周甚至一個多月後。

　　另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幾乎每年，在預售火爆之後，CEO庫克都會低調又嘚瑟地表示需求「超出預期」。今年，特納斯應該說不出這話來，至少最新季度財報裏不會有摺疊機Duo的需求情況。

　　預售一天都還有貨

　　先看看iPhone 18系列兩款新機預售當天的實際情況。今年蘋果沒有發布低端機型，只有兩款Pro機型如期上市發售，而首款摺疊機Duo要到下個月中才會開始發售。

　　通常蘋果是在新品發售後的那個周五開放預售，但今年因為正好趕上9·11事件紀念日，蘋果特意將美國市場上市時間推遲了一天，從周六（也就是昨天）開始預定。但開售半小時後，iPhone 18 Pro依然配貨充足，所有配置都沒有售罄。整整一個白天過去，到昨天傍晚，也只有酒紅色和銀色的256GB以及512GB版本的iPhone 18 Pro發售日期推遲了一周，其他配置依然可以在首發日發貨。

　　iPhone 18 Pro Max的預售情況略好，但也低於往年情況。最先出現發貨延遲的版本是256GB酒紅色版本，開售約半小時後發貨期滑至9月29日至10月6日；到一小時後進一步推遲至10月6日至13日。隨後冰川色、銀色、黑色的部分256GB配置也滑入10月。

　　但值得注意的是，大容量頂配版本似乎並沒有太大市場需求。因為所有顏色的2TB版本，無論Pro還是Pro Max，截至周六傍晚仍可首發日送達。Pro Max的1TB版本在開售初期也完全沒有延遲。或許，2，499美元的2TB版本定價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消費者的心理區間，蘋果對這檔市場需求的預估可能偏高了。

　　定價當然是消費者最關注的因素。由於存儲價格飆升，蘋果今年18 Pro系列比去年的17 Pro系列提價了100美元，大容量版本的定價更是高得驚人。今年iPhone 18 Pro為256GB版1199美元、512GB版1399美元、1TB版1799美元、2TB版2399美元；iPhone 18 Pro Max起售價為1299美元，512GB版1499美元、1TB版1899美元、2TB版2499美元。

　　iPhone漲價並不罕見。2017年蘋果推出iPhone X，正式開啓了999美元的Pro時代，在隨後的七年時間，iPhone Pro系列的起售價格始終保持在千元門檻以下。但在過去兩年，蘋果卻每年提價100美元，現在最低配置的新品iPhone Pro都要1199美元了。

　　升級有限還是價格太貴？

　　蘋果尚未就預售情況置評。不過美國媒體和分析人士大致分析了今年蘋果新手機預售遇冷的幾大可能原因。

　　第一，蘋果漲價讓消費者謹慎。Pro系列全線上調100美元，而這發生在美國通脹壓力持續、可選消費趨緊的時點。房屋保險、水電費、汽油、食品，什麼都在漲價，生活成本上漲讓消費者感受到了直接的壓力。在這種背景下，買一部1199美元起步的新手機需要更充分的換機理由。

　　第二，今年新品升級幅度有限。iPhone 18 Pro的外觀尺寸與iPhone 17 Pro完全相同，甚至絕大多數舊款保護殼可以直接沿用，核心升級是新冷卻技術的A20 Pro芯片和4800萬像素Fusion主攝，但這些給消費者帶來的主觀感受並不明顯。MacRumors論壇上有用戶這樣評價：「對Pro機型來說，今年是個S年。」（以往蘋果會在小幅升級的機型後面加S，例如iPhone 5和5S，但後來改變了命名方式。）

　　第三，很可能大量消費者持幣待購iPhone Duo。這款蘋果第一代摺疊屏手機雖然與Pro系列一道發布，但預訂要到10月16日纔開始，直到10月23日才發貨。這是蘋果自iPhone X以來首次延遲發布新品旗艦手機。對於那些預算充足的高端用戶來說，或許更願意多等一個月，看看那台1999美元起的摺疊機的體驗。

　　第四，周六預售時間影響了購買周期。蘋果往年的預售在發布會後的周五上午開啓，而今年9月11日恰逢9·11事件25周年，蘋果從而將預售順延至周六以示尊重。或許很多消費者還不習慣在周六上午8點上網訂購。

　　第五，當然也不排除蘋果今年準備了大量的備貨，因此隨便賣也不會售罄。有分析指出，今年蘋果對首發需求的預測做得更準，產能儲備也更到位，所以發貨不延遲未必等於賣得不好。

　　運營商補貼也不實惠

　　美國智能手機市場依然是運營商渠道佔據絕對主導，雖然蘋果官方商店和亞馬遜等公開市場渠道近年來出貨增長，但CIRP的市場調研數據顯示，美國運營商渠道出貨比例依然高達75%—79%。大多數iPhone用戶還是習慣去幾大運營商那裏購買新手機，因為會有促銷補貼，還可以分期付款。

　　美國三大運營商Verizon、AT&T和T-Mobile今年都開出了「以舊換新，最高1200美元」的購機抵扣。AT&T接受iPhone 14及更新機型任何成色的折抵；T-Mobile同樣接受任何成色，並推出了可將手機連同稅費一起分36期的新分期方案，符合條件的客戶結賬時可零首付。Verizon則提供最高1200美元（新入網用戶）或1020美元（現有用戶）的以舊換新抵扣，可以分36期（即三年）返還。

　　但這些看似誘人的促銷背後也有貓膩。廣告裏的1200美元是有條件的，必須折抵去年的17 Pro機型，而16 Pro機型的以舊換新就急劇下滑到了650美元。此外，要拿到高額的以舊換新補貼，還需要訂閱運營商高價套餐，基本套餐並沒有這麼優惠的補貼。

　　犧牲低端機保利潤

　　但這場預售遇冷，還有一個更結構性的背景。因為今年秋天，蘋果沒有發布任何一款低端機型，甚至還把老機型也漲價了。

　　往年的秋季發布會，基礎版和Pro版同台亮相。今年只有iPhone 18 Pro、Pro Max和摺疊屏Duo三款，全部是高端產品。基礎版iPhone 18、入門級iPhone 18e和第二代iPhone Air，全部被推遲到2027年春季。這還是蘋果歷史上第一次推遲基礎款iPhone的發布。

　　蘋果為什麼不發低端機型了？

　　據《日經亞洲》援引多位消息人士的說法，這一調整「意在優化資源配置，在存儲芯片價格飆升的背景下，最大化高端機型的營收與利潤」；同時，這對蘋果「在量產首款摺疊iPhone時儘量減少潛在的生產波動至關重要」。

　　背後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內存不夠用，所以蘋果要把有限的產能優先分配給毛利最高的產品。這是蘋果應對內存供應鏈危機最直接也是無奈的手段。

　　AI數據中心建設大潮帶動內存芯片嚴重供不應求，從而帶動消費電子產品內存價格節節攀升，內存在iPhone物料成本中的佔比，正從此前的約10%攀升至今年底的45%。蘋果6月已對Mac、iPad、Apple TV、HomePod和Vision Pro全線提價；庫克此前將這輪半導體短缺形容為「百年一遇的洪水」。

　　所以，蘋果暫時犧牲低端機型的邏輯很清楚：用更少的機型、更高的單價，在產能受限的情況下守住那道50%的毛利率。今年秋天想換iPhone的消費者，只有兩個選擇：1199美元起的Pro，或者1999美元起的摺疊機。那些往年會花799美元買基礎款的蘋果用戶，今年就非常糾結了：要麼增加預算上Pro，要麼去買降價後的舊機型，要麼等到明年春天蘋果發基礎款。

　　蘋果也同步提高了舊機型的價格：iPhone 17從799美元漲至899美元，iPhone Air漲至1，099美元，iPhone 17e漲至699美元，連更早的iPhone 16也漲到了799美元。為了不影響iPhone 18 Pro的銷量，蘋果直接停產了iPhone 17 Pro，畢竟升級幅度太小了。

　　當然，預售數據不等於銷量。蘋果從不公布預售數字，發貨周期只是一個側面指標，而且諸多跡象顯示，高端消費者都在翹首等待iPhone Duo。

　　如果下個月Duo的預售火爆，就能驗證「持幣待購」這個解釋；反之，則說明這一代iPhone整體市場可能降溫。但Duo的產能則是一個挑戰。據行業報道，受鉸鏈耐用性、定製DRAM供應和高昂零部件成本制約，Duo在2026年下半年的初期產量可能僅有700萬至800萬台，且可能採取優先保證美國的分階段鋪貨。

　　對特納斯而言，這是他出任CEO後的第一次市場檢驗。他上任第九天主持了發布會，第十二天迎來了這場略顯冷清的預售。而真正決定這一代iPhone成敗的那款產品——那台摺疊機還要一個多月纔開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