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周二觸及5.04%，創2007年以來新高。在美債收益率持續攀升、美國財政可持續性再度受到市場關注之際，美國財長貝森特將於北京時間今晚22:00出席美國衆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聽證會。市場將重點關注他是否就財政政策、國債發行與回購計劃、債務管理以及美元和利率前景釋放新的信號。與此同時，貝森特一直強調的「靠經濟增長擺脫債務」策略，正面臨越來越大的現實質疑。

貝森特「增長脫債」論：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貝森特曾在8月表示：「全球增長是解決這座債務大山的方式。」上周在得克薩斯州的一場活動中，他再次重申：只要美國聯邦支出保持克制，再加上「3%的增長，我們就能靠增長擺脫債務」。

然而，現實數據並不支持這一樂觀設想。

即使在2023年和2024年，美國經通脹調整後的經濟增長率接近3%。但在這兩年，公衆持有的美國債務分別攀升了約10%和7%，年度赤字均超過1.6萬億美元，債務佔經濟產出的比重也在上升。

回望1990年代末，美國國內生產總值(GDP)曾持續保持4%以上的增長，當時財政狀況卻出現了戲劇性轉向——從赤字轉為盈餘。但那一幕伴隨着增稅和冷戰後國防支出的放緩。

如今，情況截然不同。經過多輪共和黨主導的減稅，稅率已大幅降低。近年來，兩黨議員普遍投票支持增加而非削減聯邦支出。人口老齡化正在推高社保和醫療等大型福利項目的支出。同時，在地緣政治緊張背景下，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希望國會批准1.5萬億美元國防支出，增幅高達44%。

「你不可能通過發展來解決這個問題，」右傾智庫美國行動論壇主席、前國會預算辦公室主任道格拉斯·霍爾茨-埃金表示，「這在數字上不合理。」

10年期美債收益率破5%，貝森特聽證會面臨拷問

近期美國國債收益率的快速上升，加劇了人們對美國長期債務可持續性的擔憂。貝森特自己設定的基準——10年期國債收益率突破了5%，這是自2000年代初以來極為罕見的水平。當地時間周二上午，貝森特可能在衆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聽證會上就其策略面臨質詢。

貝森特預測人工智能熱潮將幫助美國經濟增長加速，但主流共識並不認為3%的GDP增長會很快到來。媒體對經濟學家的調查以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最新預測均顯示，2027年和2028年美國經濟增長率僅略高於2%。

貝森特的前顧問喬·拉沃爾尼亞表示，增長是減少赤字和整體債務負擔的重要部分，貝森特強調這一點是正確的。但他也認為，單靠增長可能無法完成這項任務。

「看看3%的增長潛力，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數字，將對改善赤字狀況大有裨益，」他表示。但「你可能需要的不僅僅是增長」。

老齡化加劇福利支出壓力，債務利息成本攀升

問題的關鍵之一，是美國退休人員數量穩步增加，這反過來推高了社保和醫療支出——這是美國預算中最大的兩個項目。從特朗普重返白宮到今年5月，美國社保退休受益人增加了280萬。但為這些福利貢獻收入的美國勞動者人數僅增加了59.3萬。

特朗普已表示不會改動這些福利項目，國會也沒有推動對這些項目進行重大改革。

霍爾茨-埃金指出，如果一切順利且經濟快速增長，財政收入將以名義GDP的速度增長。名義GDP包含了通脹因素。他表示，3%的實際增長加上2%的通脹，意味着5%的名義增長。但社保支出平均增長5.5%，醫保支出增長高達7.5%。「所以，你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美國政府第三大支出類別是未償債務的利息支付，而且這部分支出增長更快。本財年還剩一個月，淨利息總額已達1.02萬億美元，較上年同期增長8.9%。

美國國債收益率上升意味着這些成本存在加速上升的風險。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截至8月底，未償國債的平均利率為3.48%，遠低於當前收益率。與當前未償付國債平均期限最接近的五年期基準利率約為4.77%。

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近期一直依賴成本較低、期限在一年以內的短期國庫券來發債。如果聯儲局主席凱文·沃什及其同事周三如市場普遍預期那樣上調隔夜政策利率，這些短期債務的成本也將上升。

「沒有可信的估計表明，增長會足夠強勁，讓財政狀況神奇地消失，」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CRFB)主席瑪雅·麥吉尼亞斯表示。

5000美元支票與赤字目標：財政整頓難題待解

在周二的聽證會上，貝森特可能被問及特朗普的一項提議：如果共和黨在11月中期選舉中保住國會控制權，將向每個美國成年人發放5000美元支票。

CRFB估計，該提案一年的成本就高達1.2萬億美元，而當前年度赤字約為2萬億美元。該組織計算，如果沒有抵消措施，明年赤字佔GDP的比重將達到9%或10% 。

貝森特上任後設定了一個目標：在特朗普任期結束(2029年1月)前，將赤字與GDP之比降至3%左右。2023年和2024年，該比率超過6%，去年則略低於這一水平，部分原因是聯邦學生貸款會計處理的一次性變化。

經濟學家預計2028年赤字與GDP之比為6.4%。預測值最低為4.5%，最高為8%。

貝森特表示，他正在與白宮預算主任拉斯·沃特合作制定一項財政整頓計劃，以降低赤字。雖然他尚未詳細說明計劃內容，但暗示反欺詐措施可能是其中一部分。

對許多預算專家來說，一項可信的財政方案需要對福利項目進行改革。貝森特在對沖基金職業生涯中的導師斯坦利·德魯肯米勒上月署名呼籲，提出一項逐步改革這些項目的提案。

摩根士丹利首席全球經濟學家、奧巴馬政府時期財政部官員塞思·卡彭特表示，「基於增長的某種財政整頓」是非常可能的。「但這依賴於財政政策不再轉向擴張性，這纔是真正棘手的問題。」

霍爾茨-埃金估計，僅靠經濟增長，要想達到貝森特所期望的赤字水平，增速需要達到6%。他表示，考慮到美國人口老齡化和嚴格的移民限制，即使是3%的增速也堪稱「奇蹟」。